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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三体》跃然纸上——水晶石艺术总监王捷访谈

三体社区2020-06-29 15:2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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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首先自我介绍,我叫王捷,是上海水晶石的艺术总监,自己本身也是一名执着的CG艺术爱好者和幻想艺术爱好者。


在和三体社区的编辑帅哥讨论这次访谈的标题的过程中,我脑中最先浮现出来的三个字,就是“视觉化”,应该是出于我的职业和爱好的本能吧。


一直以来,我对文学作品的评价有自己的一套标准,那就是这些文字是否有画面感。读起来能让我想象出好看的画面来的,对我来说就是好的文字,就会吸引我孜孜不倦的读下去,记忆中让我有此反应的小说不多,三体是其中首当其冲的一部。而反之,则会觉得这些文字实在索然无味。


这也让我想起三体第一部里申玉菲的那个自闭症数学天才老公对自己把什么都能想象成数字和公式,还有杨冬小时候会把一行行的数学公式说成真好看。而对于我来说,在脑海里把各种文学的描述转换成一个个画面,一幅幅构图,则是我最乐于动脑和最擅长做的事情之一。


平时的工作中,最多最频繁做的,就是将策划文案中那些充满想象力和激情飞扬的文字描述通过自己的想象力和手绘,变成类似概念设计图,情绪草稿,分镜头故事板……等各种设计稿。


而闲暇时间,我总是希望将自己喜欢的题材画出来,特别是遇到三体这样的能让画面想象力爆棚的佳作。


一直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刘慈欣是如何做到在娘子关这样一个小城市的小生活圈子里关起门来埋头写作,却能写出如此丰富多彩和充满生命力的虚拟世界来的?好莱坞科幻大片谁都看过,但是更多的人是在刻意的模仿,而三体中所流露出来的想象力却充满原创的魅力,而且极具弹性,向上能大气到展现出荡气回肠的史诗画卷,向下能触摸到人和人之间凝视的那一瞬间心底里最真实最平凡的感动。这也是我在看三体三部曲小说的整个过程中间最让我激动不已和不忍释卷的原因。


特别是第二部黑暗森林,它不像很多电影的三部曲那样纯粹只是个承上启下的作用,相反,它的内容和世界观丰富复杂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我印象很深刻,第二部小说我是连续两天靠在盛夏炎热的窗台上从早到晚到通宵这样看完的,整个危机纪元每一页翻过都涌现出很多的画面想象,源源不断的灵感。看过我发的一些三体原画的人可能注意到了,似乎都是第一部和第三部里的一些内容,其实从我内心来说我最钟爱的却恰恰是第二部,之所以一直没有画过第二部的内容,反而是因为第二部对我来说就像一个珍惜到不忍去碰触的宝物,会担心因为自己考虑的不够多而无法将其中的美妙完美地呈现出来,所以我决定,在动手画第二部的相关原画之前,我要记住章北海的父亲对他的嘱咐:要多想。


写到这里才发现篇幅实在有限,而三体中值得进行视觉化的探讨的片段和情节又实在太多。从笨重陈旧的雷达峰到直上同步轨道的太空电梯,从文革时的血泪交融到面壁计划的精妙绝伦,从射穿老朽航天学者心脏的陨石子弹到史强爱穿的皮夹克上那磨损的很厉害的袖口。太多的视觉灵感等着我们去挖掘。


好了,暂时先说这么多,一千来字当然无法尽数视觉化三体的美妙,我相信跟我一样喜欢三体的读者们会有很多很多这方面的灵感、想法,期待共鸣,期待各抒己见,今晚7点到9点,希望跟大家一起来一场将三体视觉化的头脑风暴,谢谢!


附上一张我创作的三体原画,点击阅读原文可以看到我的三体概念原画的链接:





雪娇野兰:欢迎杰大触来到三体社区!欢迎大家踊跃提问!

我先问一个问题:你这种油画感的画风是我们接触过的原画中最为细腻华丽的风格,非常特别,想问你平时都是这种画风吗?

真心希望能把第二部多表现出来,很喜欢罗辑呆的那个伊甸园!


王捷:先回答第一个问题,我基本上就是这样的画风的,每个画画的人其实都有自己一套比较固定的画风,这跟最初学习美术时候的技法学习以及个人的性格都蛮有关系的~有人喜欢粗犷狂放的笔触,有人喜欢细腻精致的笔触,有人干脆喜欢看不到笔触。不过你说我的画风里细腻,,,就有点意外了,哈哈~我一直觉得自己是比较粗放,大关系不错,但是细节细腻不下去的那种。


然后,罗辑的那个伊甸园!!的确也是我心目中的世外桃源,理想居所,哈哈。也是我觉得很有意思的一个点,而且我还分析过大刘这一段创作的最初灵感和原动机。很多时候作家创作出来的东西包含着自己内心的愿望,就跟画家画出来的东西都必然是自己喜欢的题材一样道理。


我相信大部分的天朝子民都应该有这样的憧憬吧。毕竟大家都是从小在鸽子笼一样的集体宿舍和拥挤的高层小区环境里成长的,长大了又呼吸着雾霾,都多少对北欧那种纯粹天然的自然和生态环境下,人文建筑和自然环境完美的结合的,独栋、独立、面积巨大,草地和周围的自然环境融为一体的,隐私隐秘的童话般的家园,充满了憧憬和向往,面朝大湖,春暖花开:)所以才有那么多人想去云南旅行,住在能看得到雪山的度假村酒店里嘛。


这一个场景要画出来容易,但是要画好了就很难,因为这样的场景一旦把握不好容易落入俗套,质感变得很像“行画”(一种十多年前曾经红透全国的民间匠人批量绘制的低档油画,题材均是类似雪山湖泊森林尖顶小屋这种),又或者会流于艳俗,变得很像玄幻网游中的天堂幻境之类。要是我来画这个场景,一定要遵循以下这两句话的自我箴言:以现实主义的目光去审视,以浪漫主义的手法去表现!



马达加斯加:请问大触你还有什么其他作品吗?我听说水晶石挺厉害的。还有你为什么会喜欢读科幻呢?


王捷:当然有,欢迎来我的在线个人画廊~~


地址如下: https://www.artstation.com/artist/JayWonganartist 有可能要翻墙~~~


好问题,其实确切的说我不是爱读科幻,我读过的科幻小说估计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了~而其中三体三部曲就占了三根手指头……


但是我对科幻这个题材是很爱的,追其缘由,我觉得大概跟我小时候的经历有关,我小学一年级还是二年级的时候,转来个转校生坐我同桌,他是个科幻迷,天天跟我讲外星人讲飞碟讲宇宙,后来我们成了好基友,就天天一起玩,玩的内容都是各种自然和科学相关的:做船模型,做车模型,做各种实验电路,捕捉昆虫,做标本,看的书都是他搞来的飞碟探索和奥秘(那个年代的飞碟探索真的是探索ufo的,,不像现在的早该改名叫宇宙探索了)。暑假每天晚上我们两都会召集一大帮同学小朋友一起躺在公园里看银河(那个年代真的看得到银河的)对着书上的插图辨认星座,谈论各种超自然的话题。。直到小学毕业前他又转学了,后来就很少有联系了。再后来听说他进了中科院当研究员去了……



海纳百川:我只想流泪问一句:什么时候更?支持的顶起!


王捷:各位可以联盟上书要求三体论坛给我发工资我保证每周不停的更~~~哇哈哈。一起流泪,,近期养家糊口的工作忙死,实在没空更。。。



风暴海岸:大神你好~如果让你来画《黑暗森林》你觉得该如何去表达呢?这样一个非常理论化的大篇幅的东西,怎么才能脱离文字直接表达出来呢?

特别想听听大神的看法~


王捷:黑暗森林这一部里面可以视觉化的情节太多太多了!我觉得过于理论化的东西是不适合直接表现的,应该用一些隐喻的方式来表现。



大自然:想看到雷迪亚兹被他的国民投石那个场景用油画画出来,雷迪亚兹的悲伤、老奶奶愤怒以及那个石头的投向。很期待种种情绪细腻的表达在一张画上。


王捷:那个场景我比较无感,,因为面壁者里我最不喜欢的就是雷迪亚兹了,,,



白沙:请问,三体人能不那么具象且又能客观真实的表现出来么,不仅仅是画作,如果在电影中呢?


王捷: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这确实是我一直以来很困惑的一点,我相信有很多读者粉丝都跟我有类似的困惑。


其实我的看法是,对三体文明本身的描写,恰好是大刘写得最不到位的一个部分。不论是对三体人这种生物形态的具体形态描述,还是对三体文明里三体人同类之间的关系描写,在我看来都有些过于拟人化了。


也就是说,过于拿现实中人类的模板和框架去套用了,包括三体人的对话语言习惯语法使用方式,这些都透露出一种跟人类类似的感觉,而事实上三体人因为其特殊的环境进化肯定是需要一种跟人类差别很大的很特异性的身体结构的。


而对三体文明的环境和三体人社会关系人际关系的描写,也有这个过于拟人化的问题,看下来会觉得描写三体行星上的场景并不像一个比地球文明的技术发达程度高了那么多个数量级的高技术文明该有的状态。缺乏一种在那个独特的环境下所应呈现的独特的视觉外表。而事实上却不应如此,这一点形成了一个矛盾。所以我觉得如果要将三体人的形态和三体行星世界的形态视觉化,首先要做的是要跳脱原著中的一些不恰当的拟人化描写去进行再构思和再创作。这在电影剧本的改编过程中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不是每一种文学原著里的元素描写都特别契合用视觉化来表现的。



白沙:大刘这样的暧昧笔法恰恰是想让读者自己代入想象,没有实物参照,真实的外星人和外星文明无从构想,人类思维始终避免不了路径依赖。


王捷:是的,创作,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没有任何一种创作是凭空而生的,都需要灵感来源,而来源则显然是来自于现实中过往所见及经验。



Δ·Damocles:大触你好,请问你画画会打很细的线稿么?还是大色块找感觉?刚接触板绘的新人该先用哪种方式画比较好呢?


王捷:我很少画线稿,一般来说线稿都是在最初确定一些大的空间透视和结构感强烈的元素的时候用来勾画大轮廓用的。接下来就是大色块了。



金子食客:王sir你好。俺也是魔都的,木哈哈哈,不巧俺老爸也是搞画画的,舞台美术,俺问个不一样的问题:

你觉得油画和水粉画在对科幻场景描写上面,哪一个更有优势?你觉得我们自己的水墨画是否可以在科幻领域有所建树?如果可以,突破口大概在哪?


王捷:其实个人觉得要从传统绘画技法入手的话,丙烯应该是最合适的。因为它综合了油画和水粉的优势,油画良好的色彩饱和度和厚重的质感,已经优秀的覆盖性,以及水粉的调和使用的便利性。同时又避开了这两者的最难把握的弱点,避免了水粉容易发灰的天生缺陷和粉质颜料的平淡质感,也没有油画那么难干和难把握。


科幻场景其实和风景绘画差不多,只不过因为其题材的特点,所以在大多数情况下会出现一些对颜料覆盖性要求高的元素,比如人造建筑机械和质感强烈的自然环境等等。这些元素要画好就要求颜料有比较好的覆盖性和明度上的强烈对比(比如飞船的暗部和亮部)在这些方面丙烯和油画都有优势,但是丙烯更好把握一点。


而水墨画的精髓在于留白,大多数情况下科幻画强调很大的信息量,也就是满,所以这是个矛盾,如要用水墨画科幻,先考虑如何解决这个矛盾。即使在构图上解决了这个矛盾,还存在第二个问题,质感的天生不协调。科幻画题材是幻想的,是不现实的,所以它要打动人,首先要在画面风格和质感上写实,只有这样才能把天马行空的题材稳稳的扎到地面上,让人看得见摸得着。而水墨画是不能用于写实之道的,因此这又是个天生的不合拍之处,除非是用于海报啊或者某些特殊场合的宣传需要,希望用水墨的简练空灵的笔触来概括的表现某些角色形象或者场景理念,否则一般情况下我并不觉得水墨适合用于科幻画的创作。



金子食客:如果近景交给丙烯,背景远景交给水墨,你觉得怎样?


王捷:不合适,两种完全不能搭配的绘画技法硬糅到一起的话无异于穿着西装戴着斗笠的不协调。



体一位三:画得不错,大大你好,以你的审美,你觉得最近设计的那个三体LOGO哪个方案你比较喜欢呢?http://www.3body.com/thread-1733-1-1.html


王捷:一开始觉得A很好,,但是多看多看之后慢慢觉得B似乎更加经看了:)



西阿莫夫:第一次来三体论坛就发现这儿了,想请问那个官方预告片是你们画的吗?

如果要你变成三体游戏中一个人物,你会变成谁?穿越到哪个朝代?


王捷:官方预告片不是我画的,如果我来画肯定更好;))) 我最想变成三体游戏里的人物,,,我会变成哥白尼吧,穿越到巨摆建立起来的那个时候。



破壁人四号:大刘在“一”中写了这样一段:

“审判日”号已经化做一堆岸上的薄片,·越靠上前冲得越远,像从一个绊倒的服务生手中向前倾倒的一摞盘子。那些薄片看上去像布片般柔软,很快变形,形成了一堆复杂的形状,让人无法想象它曾是一艘巨轮。

我三维的思想无法把握这样的画面。提问大触这样的场景是如何在画面中表现的?


王捷:曾经有另外一个concept artist画过这个场景的一张concept art,我在本坛里也见到有人发过,你可以去搜搜看那张图,我觉得表现得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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